_舟梓

破写文的

【嘉瑞金】于今日别

于今日别




 




*主嘉金/瑞金,副cp本人写all金,就打这三个cp的tag




*温馨治愈系,没有驴人,我不骗人,真的(跪地




*献给我爱的砂砂  @嵌砂  你要的糖糖!!! 还有GN  @向死而生-醉昙•寂冥-嘉德罗斯大人赛高  您爱的嘉金啦!




*ooc会有,相关专业bug有,求捉虫不求撕逼




*paro取自自家大墙头leader演的同名tv,设定跟剧情走向有改动不是原版照抄看过的GN也可以带着不一样的心情看这篇文(笑 




*个人非常想写的一个故事,所以就写出来啦




*1w4小短打,看看就好,看看就好……




 




 




 




 




 




三月,那是一个万物复苏的季节。候鸟飞过天空,留下几声清亮的叫喊,老旧的树枝顶端冒出黄绿色的幼叶,爬满围墙的植物枝藤上开始结起小颗小颗的花苞。阳光没有那么刺眼,堪堪聚拢的白云浮在高而远的蓝天上,微风不再如冬日般刺骨,而是像温柔的少女的手,轻轻地抚过少年们的脸庞。




 




金发的少年站在山顶,朝着山脚下喊着不知所谓的词语,他眼里的兴奋与快乐像是要溢出一般地,把自己胸口沉闷的喘气急吼吼一波喊了出去。站在他边上的那个银发少年是大他两岁的发小,他们从刚开始留有记忆的时候就认识了,一直都是这样的相处模式,金发的孩子一直缠着他,先是总是不耐烦地推开,而到后来,也渐渐习惯了这样一个笑容灿烂的跟屁虫,到底是什么时候演变成这样的呢?那个站在一旁像是拗着造型摆拍的少年在脑内想着,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他跟着那个少年,只要他去了哪里,他就跟在一旁了?




 




“格瑞格瑞,你看那边那条河好漂亮啊!”少年喊完他那些所谓的登顶后必喊金句,四处眺望了一会,就回来扯着他袖子喊他去看了。格瑞脸上对此并不像是赞同的表情,甚至以他的性格,能听着金发的小少年一边叽叽喳喳地在一旁说着些不知所谓的话,跟着他爬到这个山顶,已经是极限了。但那个少年并没有看上去那么难相处,这点金是知道的。他只是顺随着自己的心情轻轻抓扯着格瑞的手腕,给他一点点的外力,于是他的好友并不会挣脱他的力气,只是这样脸上带着不耐烦的表情跟着他走而已。“格瑞你看那边啊,”金发少年冲他笑着,出乎他意料的是,格瑞只是这样淡淡地看着他等他继续发表什么看法,他忽的有些害羞,单手抓了抓好后脑勺说道:“我们好久没有这样一起爬山玩啦!”




 




“是很久了。”银发少年回答,他明明不需要回答的,他想,但是看着金有些泛红的脸,偶尔这么出来玩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要早一些回家,”他想了想,又说道,假装自己没有看见金发少年忽地失落的表情:“你姐姐在你出门前跟你说过的,而且她说要给你做晚饭吃。”




 




“是啊!”金发少年感叹道,“姐姐做的蒸鱼是世界上最好吃的菜啦!”格瑞却没怎么大的反应,他仿佛吃什么都是一样的味道,问他的时候就这么敷衍的说一句好吃。金看着他的发小站得直直地,目光直直地看着面前的风景,有些好奇他到底在看些什么,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只是一片山林罢了,与周围并无不同。“格瑞你在看什么啊?”他反倒有些着急了起来,看着那太阳要开始往下落,估算着下山的时间跟从山脚回家的长度,如果再待那么一会会,说不定到家的时候连晚霞都已经消失了吧。




 




“没什么,走吧。”格瑞回答道,他对景色,亦或者对着金各种赞扬着的菜肴都不是太有兴趣,可能是因为他天生对这些事物冷淡,也可能是他的那位开朗而外向的发小从来不吝啬对各类事物的赞美导致他期待过高了。他即刻转了身,对身后那片美景再无留恋,倒是金还往下走两步又回头看那么两眼。“刚刚说走的人可是你。”格瑞提醒道,但是那个半大的孩子转头对他摇摇头:“但是,这里这么漂亮,我想多看两眼!”




 




格瑞叹了口气,“随你了。”他先往前快步走了两步,等到后面那个少年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下了十几节的阶梯,“格瑞,等等我嘛!”金的声音远远地从背后传来,于是他又放慢了脚步,转头时脸上又有些嫌弃:“这里离家又不远,等你长大了什么时候不能来看?”




 




“哎,长大了是长大了,现在是现在嘛!”那个金发的少年跑得很快,嗖嗖两下就蹭到他的身边,用手肘搂着他的脖子,跟上他的脚步了:“再说了,格瑞你可是很少答应跟我一起出来玩的,下次你不愿意了怎么办?”格瑞本想推开他,而后忽地觉得肩上一沉,少年的脚步有那么一些虚浮,估计是累的,他想着,于是他说道:“你下次叫我,我也会出来的。”格瑞想到今天一大早,天都才刚刚发亮的时候这个小屁孩就跑到他房间里掀他的被子,甚至还少有地绕着他的床蹦跶了一圈,而后猛地扑到他身上,而早饭也只是很随意地吃了那么几口,就匆匆忙忙拉着他出门,一路上又是蹦跳着哼着歌,见到什么长相奇怪一点的小花小草就非要凑上去仔仔细细看上那么几分钟,格瑞劝他摘了放手里看,他又摇摇头说算了就这么看看挺好的,而这座山又没有那么矮,城郊的山坡总是有些高耸的,饶是他们两个精力旺盛的青少年,也要努力地爬个几个小时的才能到达山顶呢。




 




“说了叫你不要蹦跶的太厉害,你还不听。”格瑞叹了口气,也就那么架着金往下走。有句老话叫做上山容易下山难,但对他们来说,上山花的时间可比下山多多了,那个原本吵闹的金发少年此时有些脱力地跟着他的发小往下走,但也不是没说话,只是声音不再如早上那般有活力,却还是絮絮叨叨地,这么轻轻地在他耳边说着有些可爱的话:“这不是我们上山的时候看到的花吗,姐姐说这是很少见的野菊花,格瑞你还说要把它摘下来,怎么可以嘛,如果摘下来了,我们下来的时候它不就不长在这里了吗?还有啊,我们再过两年过来的时候,它是不是已经长成一大片的野花了啊?”




 




所以每每这个时候,格瑞都在反省自己是造了什么孽才得的这么一个傻兮兮的发小,他歪头看了两眼有些昏昏欲睡的他,问道:“你昨天晚上几点睡的?”身旁那个孩子有些迟疑,格瑞可不相信他是在回忆昨天晚上上床前看闹钟时显示的数字,他宁可相信金是在纠结怎么编造理由能将他昨晚翻来覆去半夜也不睡觉的事情糊弄过去。这不,刚刚还絮絮叨叨一刻说不停的男孩就这么慢慢开口了:“……我,我昨天太兴奋了嘛,”他伸手揉揉自己的耳垂,耳朵肯定发红了,金发的男孩心想,还是决定隐瞒一下彻夜激动地并未睡着的事实:“我睡得挺迟的,大概十一二点吧。”




 




格瑞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可不止吧?”他要是再这么放任这个傻小孩这样对待自己的睡眠时间,那他就不是被秋姐称作保姆的人了。“说实话吧,几点睡的?”




 




“我……我一晚上都没睡。”小孩低下头,有些委屈,他不用抬头就知道格瑞现在还是那张扑克脸,但是格瑞生气从来都不是从表情里能看出来的,他能单单从格瑞一个眼神或是说话时语气轻微的变化中知道他是不是生气了。很显然,格瑞现在并没有理他,也就是生气了,格瑞生气并不会做什么太为难他的事情,他只是会气自己没有好好管住金而已,这一点金也是知道的,于是他便讨好地摇着格瑞的手臂说:“格瑞,我下次不这样啦,这不是激动的睡不着吗……”




 




他们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可能是格瑞放慢了脚步,下山虽然时间花的没有上山多,却也花了那么几个小时了,原本晒在最顶上的那个太阳已经显露出它火红的色彩,将慢慢低下接近到地面的云也染成了鲜亮的颜色。




 




“竟然已经过去这么多时间了,”格瑞掏出手机看了两眼,虽然还在预定时间之内,但还是要加紧一些。他自己对迟一些吃饭甚至晚上不吃饭都并没有多少意见,但他肯定如果不在开饭前赶回去,自己这个发小肯定是会坐在公交车上嗷嗷地喊饿的。“我们得快点走了。”




 




金听着格瑞的话,本想回答他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脑袋里昏昏沉沉地嘴里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他想着可能是昨天晚上没睡好的缘故。少年正想着抬脚往前走,却发现自己的胸口衣服上有着什么暗红色的痕迹。他低下头用手指搓了搓,有些潮湿的凉,然后一滴、两滴,暗红色的液体滴到他的手指上,慢慢滑落的时候,他猛然发现这是从他自己鼻子里流出的血液。金发的少年正想喊格瑞给他两包纸巾,他大概是有些太热了,没想到他脚才踏出那一步,面前猛地一黑,就这样昏倒在地上。




 




那个天空已经不再如中午他们登顶时那么蓝,傍晚时分夕阳火红的光芒洒遍大地,染红了天边层层堆叠的云彩,它们挤挤攘攘地这么看着那座不算高的山脚下,金发的少年单手捂着鼻子跪倒在地上,鲜亮的颜色就如同而今的天空一般,慢慢浸染着他周围的土地。格瑞转过身,看到他心心念念的少年倒在血泊中,狂奔而来,又脱力跪倒在他的身边。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那个少年的身体轻轻从沾满血液的草丛里抬起来,也不知道他手指到底颤抖了多久才拨通电话,而当救护车鸣着笛开到附近的时候,格瑞的背后已经被冷汗浸湿,他猛地没有了时间的概念,就只觉得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久到他要恐惧怀中的少年是不是已经没有了气息。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少年被抬上担架,然后跟着坐进车里,车灯一闪一闪地鸣着笛,格瑞面无表情地看着道路上往旁边让开的车辆,看着这辆车一路畅通无阻地开进白晃晃的医院里,然后再看着那群人把金搬到病床上,推到手术室里。直到格瑞盯着那红灯过了许久,才想起来要给秋姐打电话。“秋姐,跟您说个事,”他总算接通了电话,电话那头的女孩声音轻快地不得了,甚至还哼着点不知名的小调,“怎么啦?你们还在山上吗?没事,慢慢来,我蒸了鱼,等你们回来吃饭呢。”他迟疑了一秒,也只是一秒,他知道这个时候打电话已经太迟了,但是他也只到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要给这位金唯一的亲人打电话,那么她会有什么反应呢,医生说送医还不算太晚,又是什么意思?“金晕倒了,现在在医院里抢救。”他想了一个措辞,将那血腥的画面尽量描绘的不那么让人难以接受:“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秋姐,您冷静一点。”




 




“你……你在医院等我一下,我马上来。”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他听到了一声细微的抽泣声。女孩很快把自己的口气调整的很轻松,她说道:“我也给你带一些吃的,这么迟,肯定饿了。”




 




她的口气实在太过轻松,让格瑞觉得这都是一场梦一样,他宁愿相信金只是因为睡眠不足而导致的昏迷。所以格瑞并不知道秋挂了电话之后慌慌张张将煤气关掉,摸好钱包如同背后有什么豺狼虎豹追赶着似的撞撞跌跌地跑出家门。因为当她到的时候,脸上又挂满了让人安心又温柔的笑容,她将手提着的那盒饭递给格瑞,格瑞摇摇头,她也不劝,只是问道:“金进去多久了?”




 




“一个多小时了。”格瑞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右上角泛红的电池框并不是格瑞的做风,显然他在这段时间看了太多次手机上显示的时间了,他在想,是不是可以把一个多小时这个词换成快两个小时。




 




“那还好,”秋像是有些放下心来,但是她忽然注意到格瑞手臂上留有的红黑色的印迹。“格瑞,金哪里受伤了吗?”很显然,这个靠谱的男孩子是不会让自己受伤的,而如果他身上沾有着不属于自己的血迹,只消一秒就能猜出到底是谁的。




 




格瑞摇了摇头,他只记得金捂着鼻口,只猜测是流鼻血了。他一边斟酌着语句,一边跟秋描述了一下当时下山的场景,他看着金发少女眼眶有些发红,肯定她已经猜测到些什么了。




 




当格瑞再次拿出手机,看到黑屏不能再用的时候,他终于像是想起自己饥饿的肚子,问秋要那一盒已经冷掉的饭菜吃。少女也只是帮他拿去休息室热了热,在热饭菜的期间抬头看了看那个挂钟,显示着是晚上九点出头,距离她唯一亲生弟弟被推进手术室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她摇了摇头,如果这个时候她不坚强,又有谁还能坚持的下去呢?等待着微波炉叮地一声,秋把饭盒从中取出,抱着它跑过长长的走廊,走廊那边那个灰发的少年脸上有了释然但又略微复杂的神色。




 




“医生说已经抢救过来了。”格瑞对着秋说,“但是他们说,这个病是家族遗传的,并不一定能够痊愈。”他以为秋是不知道的,所以传达消息的时候格外地小心:“金只是,他们说还是良性的,治愈的可能性很大。”他又想了想,补充道:“只要能找到合适的匹配的血源。”




 




而对于这些事情,金是不知道的。他就是很自私地躺在柔软的床里,这么呼呼大睡了两天,终于在一个中午醒了过来。他一睁眼,眼前不是格瑞,只是白花花的一片,墙是白的、被子时白的、枕头是白的、床单是白的,而他自己被换上了带有竖条纹的衣服,而床边坐着另一位穿着白色长风衣的金发少年。真巧啦,他心想,这也是个有着金色头发的人呢。只听见这个穿着白大褂的金发医生看他醒了,第一句开口就是:“再怎么呆愣也得有个限度吧,都快到中期了还拖着不来医院检查是想干嘛?”




 




“什么?”少年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就单单觉得嗓子有些干哑。他刚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梦中是他并不记忆清晰的幼年时光,但是不知怎么地这次一觉醒来他感觉到特别的累,全身的骨头像是被人拆解之后又很随意地拼凑起来,将他这么往床上一丢的感觉。他睁开双眼的时候,就想着一咕噜爬起来,掀开被子往床下跳,而直到他的大脑将指令传送到手指尖端的时候,才发现手背上还挂着些什么,冷凉的液体从手背滑过小臂,再穿过手肘,流进大臂,经过锁骨旁藏着的血管灌进身体,带着些微微地刺痛。他这才反应过来这并不是像过度熬夜后的结果,他看着那个面带愠怒的人问道:“我怎么了?”




 




那个人本来想要解释,被推门声打断,进来的是秋跟格瑞,秋刚刚从家里出来,带着些换洗的衣服,而格瑞刚听完医生会诊后的结果,一进门却看到那个主治医生一本正经地坐在金的病床边,像是要毫无保留地把所有的猜测一股脑讲给那个愣头愣脑的小孩听。他赶紧出声打断:“你醒了?”




 




“……是,是啊?”少年本想好好地坐起来大声回答,却在一开始破了音,身体也像不受控制一样并不愿意直立起来,于是他只好躺在软绵绵的被子里,低低地、轻轻地说话:“格瑞,姐姐,你们来啦……”




 




“我是建议你们尽早跟患者说明他的情况比较好。”坐在一旁说话被打断的天才医师并不想理解这类家属心情,他觉得只有跟这个躺在床上还一脸纯真的问号的小傻子说清楚他现在的状况才是理智的行为:“如果你们说不出口,尽可来找我帮忙,我空得很。”他可从来都不乐意为这种儿女情长浪费时间,只是看着这些人对生生死死在意的要死,面对这些疾病的时候,只有两种可能,治愈又或者是无法治愈,而治愈又分为缓慢疾病和痊愈。在早期,患者越早知道,只要积极治疗,痊愈的可能性就越大,拖到后期,说不说都已经是那样了,也没什么意义。




 




“姐姐?”少年海蓝色的眼睛眨了眨,侧过头去,他隐隐约约猜到了些什么,所以他的语气有着那么一点的恐惧,却又要装作什么都不怕,还是一副轻松的样子:“我是不是,要跟我爸爸一样了?”秋一听就知道的,她的弟弟,在她面前永远扯不了谎,但是这是她第一次,多么希望她听不出来啊:“怎么会呢,”她吸了吸鼻子,可能是换季的感冒,她想着,还是努力地勾了勾嘴角:“金你这几天可要好好听医生的话,让你吃药你就一定记得吃,姐姐明天再来看你。”




 




那个金发的医生面部表情显示着他已经非常愤怒,他揪着格瑞的领口把他提到门口,哐地关上门:“所以你们就打算不告诉他了?这个时间明明治愈也是有可能的,就这么拖着吗?”他的双手有些发抖,也知道自己并没有权利拒绝病人家属的要求,但是这并不是能隐瞒住的事情,而且迟一天进行化疗,就少一分的治愈率,他脑海里全是那个金发少年睁开双眼时透彻的蓝色,忽地心底一酸,他又低低地对着格瑞吼道:“你们不告诉他,他来问我的时候,我可不会帮你们隐瞒!”




 




“不,”秋在一旁摇摇头,她忍不住鼻头那股酸意,在踏出房间背对她爱着的弟弟的那一刹那,眼泪就这么从眼眶里滚落下来,她决定不让这种难受的情感再影响她一次:“请您挑一个合适的时间跟他说清楚,还有,医生,我是他唯一的姐姐了,请您救救他。”




 




求您了。这是嘉德罗斯听过最多的话了,从他刚从医大出来实习到毕业进入这个医院开始正式工作,再到现在成为最有能力的主治医师,他听过无数的人跟他说,求求你了,帮帮他吧,或是发着高烧的幼儿,或是摔骨折的不惑老人,或是已经确诊为癌症晚末期的中年人,他们的亲属不止一次地在他的面前,对着这个实习生,这个刚步入社会的人,又到这个本科王牌的主治医师说道,求您了,救救他吧。




 




这个时候的嘉德罗斯总是不点头也不摇头的,他不能答应下来,也不会拒绝。不知从哪里有着这么一句话,能通过医疗治愈的疾病仅仅占了患者的二成,剩下的八成全靠天命,身体挺过去了,也就好了,挺不过去了,要不然就是落下一个病根子,要不然人就这么去了。生命是多么脆弱又多么重要的东西啊,这承诺太过沉重,他思考了许久,对着伸手胡乱抹去眼泪的秋说道:“我答应你第一个要求。”然后就转身又开门进了病房。




 




很显然,这位名为嘉德罗斯的医师并不懂何为委婉,他开了门进去,那个躺在床上的金发少年便看了过来,他也就开口了:“你已经被确诊为白血病了,这种疾病在这个时期发病的概率也很高。”看着这个少年并不惊讶的表情,他就知道他猜测的已经差不多了,是啊,就算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在看到自己亲人朋友那样的表情与反应之后,也必定能猜到些什么了吧:“但是还好你发现的早,如果你的姐姐的干细胞与你匹配度高的话,接受完造血干细胞移植,是完全有可能痊愈的。”




 




明明不应该这么告诉他的,嘉德罗斯心想,且不要说匹配度高了,就算接受了移植,也有人会产生对干细胞的抗体,这些什么痊愈的话,也只是说出来安慰人的吧,这可不符合他本来的性格。但是他知道的,看着那双眼睛,那个少年眼里藏着的倔强,他竟然毫不犹豫地撒谎了,而很当然的,他可是医生,白大褂右胸口别着的挂牌可不是看看用的,而那个小少年竟然在这句话之后,硬是自己撑着坐了起来,用他有些闪闪发光的水蓝色的眼睛看着这个医生:“真的吗?”他问道,忽地觉得自己的手肘也没有先前那么疼了。




 




应该是没问题的,嘉德罗斯回忆了一番他在会诊时看到的报告单,送医还算及时,确诊的也很快速,接下来只要将少年好好安放在病房里等上那么一个星期,等他姐姐的造血干细胞调查报告书出来,再检测一下匹配是否正确,最后进行一场小小的、并不是很大危险的手术,就可以让现在半靠在床头的满脸带着希望的小少年离开这个冰冷而安静的地方,回到属于他的那片充满了欢声笑语与鲜艳色彩的世界里去。




 




结果出来的也很快,可能有着那个主治医师一天到晚跑去血液科露脸的原因,不到一个星期,对于躺在床上被命令不能乱动弹的少年只是过了短短两天吧。消息很好,血型匹配上了,一切数据都很正常,当金发的医生将这份报告书拽在手里,飞快地跑到那个病房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如往常一般冷静。这虽然是个很好的消息,但他未免表示的太兴奋了,嘉德罗斯摇了摇头,他在心里警告着自己,这不过是一个好的开始而已,一切要等手术结束才行。




 




他还没敲响少年的病房门,门就自己开了,那个名为格瑞的少年从里面走出来,他一直是面无表情的,而这次,他脸上明显的有着名为痛苦的情感存在,灰发的少年眉毛紧蹙着,目光斜斜的盯着地面,看到嘉德罗斯的皮鞋后又只是冲他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姐姐,我没事的。”少年在一旁冲着他的姐姐撒着娇,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秋特意在家里蒸好的鱼,那个小盒子里还冒着热气,显然是才送过来不久的菜肴。秋看着嘉德罗斯进来,看了看他的神色,还是站了起来往外跑去,大概是去道谢的吧,他想着,还是摆出一副不太在意地表情,对着床上那个满脸期待的小少年说道:“你姐姐的血型与你匹配,造血干细胞也是非常健康而且适合的,只需要再过两天的准备,你就可以接受移植了。”




 




金愣在床上,虽然这是他期盼已久的答案,但是就这么从医生的嘴里说出来,他也有一丝丝不可思议的感觉,而那个与他一般长着璀璨金发的医生以为他是在等着些什么,还又开口不情不愿地说了一声,“恭喜你了。”




 




而也就是那天,免死金牌发到金与秋的手上的时候,嘉德罗斯也同意金可以离开他的病房去外面走走,呼吸一下医院里特有的酒精消毒棉的气味。是了,这个外面也是有指定范围的,金不被允许走出血液科的病房,毕竟这医院里病菌太多,而少年又太过虚弱。虽然金并不感觉自己有多脆弱,但是他从来都是很听话的孩子,于是只是这么走走,他在走廊的休息区里遇上了另一位黑发的小少年。




 




“你好,你是前两天刚被送到医院的吧?”那个小少年开口朝他打招呼,说道:“我看见一个灰头发的人陪你来的,哦,你躺在担架上,可能已经没有意识了吧。”他仔细地观察着金的表情,发现这个与他同年龄的金发少年并没有什么特别过激的反应,又说道:“我叫卡米尔,从小就被送到这里,对这儿可熟悉啦……既然你被同意出来散步,我就带你到处走走吧。”




 




金对此求之不得,他有些兴奋,甚至快要忘记了自我介绍,幸好想起来了,他拍拍自己的胸口,说道:“我是金,就住在那个拐角边上的房间里,你也可以来找我玩。”卡米尔对着他点点头示意他跟上,又自顾自地往前走。




 




他们很快就来到血液科的楼顶,楼顶上阳光很好,有一位老年人站在楼顶做着伸展操,他单单将双手举过胸口,往一边转去,又重重地将手垂下,呼出长长的一口气。




 




“这是呼吸先生,”卡米尔介绍道,“我们不喜欢叫对方的名字,只是这样给他们起一个外号,这样即使听到护士们说谁去世了,也只是感叹一声,并不会觉得有多悲伤。”他并没有即刻冲着那个站得远远的、正在做伸展运动的老先生打招呼,而是喊着金一起跟着他做这个运动。金也跟着做了一轮,觉得十分有意思:“这个动作是干什么的?”他问道,他相信卡米尔对此一定有一个合理的解答。“不知道,可能是这样规律的运动,能让呼吸先生觉得自己活着是非常美好的一件事吧。”卡米尔回答,他不知道这么随意的解释能不能让这个他才认识没多久的金发少年满意,但是他很快地向远处结束当日锻炼的老人家挥了挥手,呼吸先生也看见了他,冲着他们两个人点了点头,又顺着远处那个楼梯走下楼去了。




 




“卡米尔,你对这里很熟悉嘛?”金跟随着卡米尔蹦跶着走下楼梯,他刚晒完太阳,三月底的阳光已经很暖和了,身上原本有些冷凉的病号服被这么轻轻地一晒,又有了些现实的温暖。金发的小少年也仿佛复活过来一般,他话语也多了起来:“你都认识这么老的先生啦……”




 




“是啊,”黑发少年把他带回那个属于他们休息的角落,两人站在那儿看着墙上贴着的测量身高的卡通图案,他缓缓地说道:“其实生命这种东西,从来只是一个小小的循环而已,从新生的幼儿,到很老很老的老人,每天有人跟这个世界告别,也有很多新的生命诞生。我刚进这里的时候,也堪堪到桌角,现在已经比这整个测量图案都要高了,”卡米尔的声音很平稳,也有些故作轻松:“每天睡前都要跟死亡说一句你好,然而又在第二天醒来,再傻傻的度过很平稳的一天,就这样慢慢地,你再也不会觉得很难过很恐慌了呢。”




 




金摇了摇头,他并不这么想:“卡米尔,你也一定能活很久,我可以肯定的。”他说道,金发蓝瞳的小少年不知道从哪来的自信,“你看,你这么多年都没事,以后也一定没事的!而我嘛,”他拍拍自己的胸口,有些藏不住的快乐:“我再过个几天就能出院了!”




 




他们道别是在两个小时之后,在此之前,这两个小少年四处的闲逛着,他们多次路过楼下标着血液科大字的玻璃门,偶尔侧着脸互相说些小话。金告诉卡米尔他从小到大的各种捣蛋的故事,他说道,他跟格瑞去爬山的故事,而卡米尔就这么听着,他从记忆起就从未到医院外去过,这里对他来说,是唯一的归宿。




 




两天后的手术非常成功,当红色的警报灯变绿的那个瞬间,当金惨白着脸被医护人员从手术室里推出来的那个时候,秋急急忙忙地奔向前,她还未发问,那个主刀医师已经摘下他的口罩,拆掉自己的帽子,露出灿烂的金发:“他没事了。”她听到这四个字的那一瞬间,胸口一块压着的石头猛地松开,双腿一软,就这么跪坐在地上,第一次在这样的场合下嚎啕大哭。




 




她的弟弟苏醒也很快,一醒就吵闹着要出院。所以他们就商量着,一过了检查期就出院,金发的少年坐在自己的病床上,单手翻看着旅游的图册,他渴望去外面看看,万里长城啊,秦皇古墓啊,江南小镇上的那些乌篷船啊,还有西藏布达拉宫……而他的姐姐就这样坐在一边,甜甜的笑着,或肯定或否决着他的计划,忽地提出晚饭到底吃些什么的疑问,少年就转过头去,冲着他的姐姐灿烂地笑着回答,“当然是姐姐的蒸鱼啦!”




 




嘉德罗斯看着手中的那个少年的病例,又数了数日期,猜到他即将出院了,而正当他要走去那个他挺在意的孩子的病房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您好,我是卡米尔,经常受您照顾的。”门外少年的声音有些轻,他说:“我们能进来吗?”




 




“进。”他放下手中的病历本,抬头看了看被推开的门。卡米尔身后还跟着走进来一个半高的少年,正是印在他桌前病例上的孩子。“那个,嘉德罗斯医生,”他有些怯生生地说道,他平时并不是这样的胆小,而这个办公室有些空旷,让那个孩子有一些胆怯:“我只是来向您道谢的。”不过好在他很快就将自己的状态调整起来,又冲着这个为他不停不歇奔走了将近一个月的医生笑了:“谢谢您!真的非常感谢您!”




 




于是嘉德罗斯也跟着缓和了面部的颜色,他只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他们在站在桌子前,两个少年拿来了三瓶温热的牛奶,他们不能喝什么刺激性的饮料,只有低脂牛奶可以小小的尝试一下,“那么,干杯!”金说道,他举起了手上那盒小小的牛奶。




 




出院之后的生活又变得平淡而充实起来,金又是过着上学、放学的日子,秋也渐渐地在忙碌的工作中,仿佛忘记了曾经答应弟弟的事情。直到暑假到来,那是六月底的时候了,就在金拿着学校的成绩单回到家的时候,秋正收拾着行李,冲着弟弟打了声招呼:“快来收拾点衣服,咱们明天就能出去玩啦!”




 




“什么?”还沉浸在自己每门科目都是优秀的小少年并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一个更好的消息,他只是把成绩单往正拼命将衣服往行李箱里塞的姐姐眼前晃,他说道:“姐姐,你看!全是优秀呢!”而少女只是很随意地瞟了一眼,站了起来轻轻推推小少年:“都说啦,让你去收拾行李,你姐可从没有担心过你的成绩单啊!”




 




那么他们就这么地跟随着旅行团出去玩了。第一站是首都,少年苦苦央求过的,秋记得很清楚,但是她考虑到金的身体,还是只是报了一个以观看游览,而非耗费体力玩乐的团队,队里大部分都是些腿脚不太方便的老人家,他们一见到这一对年轻的姐弟,都表示出自己慈爱的一面,或是递给小少年两颗话梅,又或是塞给姐姐一包葡萄干,一路上对他们两位也是竭尽所能地照顾。而金作为一个活力四射的小少年,也是一路叽叽喳喳地说着些可爱的话,开朗的笑脸让一干爷爷奶奶露出了笑容,秋温柔又有礼貌,总是很及时地感谢那些老年人对他们的慷慨,同时则是能帮助、能照顾的时候就仔仔细细地照顾一下他们的起居,一路上倒也是相安无事的。




 




第二站是西安,距离上一站接近三个小时的飞行,刚下飞机的两人仍是有些受不住这个有些干燥的城市。于是他们将行程提前了一些,仅仅是在街上稍微逛了两圈,就回到机场坐着飞机去了南方。




 




第三站是南京,其实非要说起来是第二站,但是金跟秋都一致认为这是他们旅行途中第三站了。南京的温度相比起北方虽是有些下降,但是因为湿度的上升,反而更为闷热了,不过对这他们并不在意,因为他们的目标是更往南走一些。坐上游船的金满脸的兴奋,他很少有机会在湖水里玩,更不用说是这种做旧了的用竹木编制而成的木筏,据那个租船的人说,这是只有这个地方才会有的特色,虽然秋对这句话半信半疑,不过金那么高兴,她也就随它去了。




 




两人坐完船后又回到市区,华灯初上,南京的夜也是十分的热闹,各色的灯光闪烁着,照在他们的脸上,秋给金买了一份生煎包,然后双手拿着两杯冰凉的珍珠奶茶走在前面,金发的小男孩手里捧着一盒四个的包子走在后头,他看着这个几个圆滚滚倒着放置的小球,上面洒了黑白芝麻跟葱花,气味并不是很重,他又用筷子夹起一个放到嘴里,嘴里的那个小包子噗地一声爆裂开来,滚烫的汤汁差些将小少年的眼泪给烫出来。而后便是秋赶紧将手上滑着水珠的奶茶杯递过去,一边忍着笑,一边给金擦着嘴。




 




“所以说姐姐你还是把我当小孩子养嘛……我都已经十四岁啦!”金吃完他的生煎包,秋还非要抓他的手来,用小湿巾细细擦干净他的每一根手指。然后少女就甩开他的手,又往前大步地走着,并没有回头地说话:“切,那你倒是吃东西的时候注意点,别又被烫到了啊?”




 




她身后的少年明显感到有什么不对劲,只是忽地又一低头,看见了他胸口的衣服上留着的暗红色的痕迹,又是一滴、两滴,他这次反应很快,忽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口鼻,但是腥甜的液体就是不听话地从手指缝中流出,浸湿了他的胸口,他想喊姐姐转过身来,却发现自己一张嘴,更多的血便会从自己的喉咙中涌上来,想抬脚追赶姐姐的步伐,却发现双脚一点都不受使唤,只能这么往前挪动一个小小的步伐,而后就是耳鸣声,眼前一花,他又一如三个月前的那个下午,这么跪倒在马路边上。




 




再次醒来,又回到了那片他熟悉的地方,身边的医生也是他熟悉的面孔。口中的腥甜被不知什么洗的很干净,手腕上又是挂着一根银针,液体从高高挂起的瓶子里往下慢慢滴落,又缓缓输进自己的血管里,从手腕,往手肘,往肩膀,最后往心脏。金眨了眨眼睛,他嗓子有些干燥,声音很轻:“又,回到这里了啊。”




 




他仿佛听不到姐姐在走廊上大哭大喊的声音,他听不到那句“为什么明明移植了却还是没有消除啊!”的问话,他仿佛忘记了自己捂住口鼻时满手鲜血的样子,忘记了那个时候身上骨头的疯狂疼痛,他仿佛回到了一个月前的那天,他跟卡米尔特地赶在出院之前一间一间地找到嘉德罗斯的办公室,最后三个人拿着脱脂牛奶干杯的场景。




 




金有些委屈,他冲着坐在一旁,明明看到他醒了,却并没有说话的医生问道:“我是不是,又得回来了?”嘉德罗斯并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看着那张血液的调查报告,笑得有些颓唐。他也不愿意承认,正是这个金发的少年,这个拥有着如此灿烂笑脸的小少年,恰恰好就是无法治愈的那八成中的一个,而现在,曾经的移植反倒变成了加速摧残他生命的镰刀,一下一下地冲着他挥舞着,收割着他所剩无几的生命。




 




嘉德罗斯不想隐瞒了,揪紧了自己的衣服,单手想将那张薄薄的纸片揉碎,但是不行,他还得将这张纸交给这个等他回复的小少年,又或者是正在走廊里崩溃地哭泣的那个少女。他斟酌了许久,最终还是用着他从来不变的语调说道:“是啊,你时间不多了。”




 




当人的最后那个关头来临的时候,当一个人被告知死亡的时候,到底是什么心情呢,他不知道。但是他想,金肯定知道。只见那个小少年淡淡地点了点头,而后闭上了眼睛。他就用着有些沙哑的声音说话了,他说,我想回家,他说道,我想,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是很坚定,他说我想从家里离开这个世界。




 




医院从来是不会拒绝这等请求的,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秋同意了,甚至是嘉德罗斯本人,那天暴怒之下在病房里摔坏水杯的嘉德罗斯也同意了。他甚至提交了申请,希望能休假一个月,他就想这样陪着金在家里度过最后的一段时光。




 




出院之前,金拖着自己已经快要没有力气站直的身体,又去找了一次卡米尔。那个黑发的小少年站在阳台上,做着伸展运动,看到他来了,跟他挥挥手打了个招呼。于是金就跟随着卡米尔的节奏,他们慢慢地做了一整套的动作,将双手举到肩高,又往单侧边转去,过一会重重地放下,呼出长长的气息。“医生说,我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啦……”金猛不丁地开口道:“这是我最后一次来找你道别了,你会来参加我的葬礼吗?”卡米尔点点头,他说:“呼吸先生也据说已经去世了,”他的语气依然是那么平和:“你也要走啦,那么,祝你一路顺风。”




 




而后来回到家中的生活,又是很让人平静而愉悦的了。学校不用去上了,金便坐在家里,把自己小时候看过的书,玩过的玩具,又或者是学校里发放的成绩单,都一点点拿出来,细细地阅读观看了一遍,就像是又把自己的人生走过一遍一样。他开始给周围的人写信,其实说起来实在放不下心的,也就只有姐姐跟格瑞了吧,他想着,弹开一张带有百合花香味的信纸,那是他从卡米尔那儿得到的礼物。卡米尔说,既然会有生日的礼物,那么也总会有死亡时候的礼物吧。




 




他写道,给姐姐,希望姐姐以后也能幸福快乐的生活,希望姐姐能从以前的悲伤中走出来,因为死亡不是结束,是新一轮的开始,而姐姐的这一轮生活,也一定要过得开心愉快才行。他又写给格瑞,说希望这位好友能一直保持着那样平静而淡薄的性格,其实格瑞是个很温柔的人,所以希望格瑞能偶尔帮他看看他的姐姐是不是生活的高兴。而最后,他又想了想,写了一封信给嘉德罗斯,信上写道,给医生的信,希望您没有任何自责的心情,我非常感谢您能给我多了那么多的时间,甚至还出去游玩了一趟,您救了我,谢谢!




 




等最后一个小句号写完,金觉得就已经花完了他所有的力气,再过两天,只是走路都要大喘气的时候,他还是决定去格瑞那儿看看。只是远远的看那么两眼。




 




格瑞的家离他那儿并不远,只是走了那么十几分钟,格瑞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把大刀正在练习,看到他远远地走过来,也停了下来。“金,你痊愈了吗?”格瑞问道,他解下手腕上的毛巾,擦了擦额头旁快要流下的汗滴,“是啊,格瑞。”金点了点头,问道:“我能摘一朵花走吗?”他指了指格瑞屋前那一片不知何时长好的明黄色的野菊花。




 




格瑞点了点头,金便摘了一朵小小的,快要枯萎的花起来,然后冲着他又露出了灿烂而愉快的笑容,他说:“格瑞,再见啦!”那个笑容又太过虚幻,像是这个小少年在下一秒就要消失一般。金把这朵花塞进口袋里,又冲着格瑞摇了摇手,转身走了。




 




九月,金秋时节,丹桂飘香。虽然又是一个开学季,但是这次登高望远的好事,已经轮不到那个躺在床上,连起身都有些费力的少年了。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全身的骨头总是隐隐的作痛,他能活着全靠着那一根管子,他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窗外的阳光照在他的床单上,暖暖的,微风轻轻吹打着叶片,沙沙的响声,如同催眠的歌曲,躺在床上的小少年听着窗外的声音,忽地睁开他的双眼,那片透彻的蓝色里,有着一丝恳求,他对着正在给他换药的医生说道:“……请帮我,把这根管子,摘掉吧。”他实在是太虚弱了,说完这句话,他就又闭上了眼睛,嘉德罗斯狠狠地在他耳边说道,“你如果摘了这根管子,那就比现在还要更痛苦了。”金发少年便摇了摇头,甚至又一次地开口道:“摘掉吧。”




 




于是就在那个下午,在秋的注视下,嘉德罗斯将维持着金最后一丝生命线的营养管拔出来了。在那之后,家里忽地就少了一份气息一般,明明那个少年还躺在那里,胸口浅浅的起伏说明着他的存在,但是秋与嘉德罗斯再也不敢放他在那里一个人,就像是他们远远地看着金走在悬崖上的钢丝上,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而最后那一步,必定是往下掉落的深渊。




 




那天秋久违的蒸了一条鲈鱼招待着在她们家待了快大半个月的学院王牌,蒸鱼的香味并不重,只是浅浅地,淡淡地,包含着家庭温暖的味道,就在秋喊着,“开饭啦!”的时候,那个床上的少年,露在被子外的手掌忽地动了动。




 




坐在餐桌旁的两个人猛地拉开座椅,飞奔到床边,那个金发的小少年眼眸微睁着,唇边是满足的微笑,他张开嘴,像是要说些什么,于是秋低下头,听着她的弟弟在她耳边用气音发着他的疑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秋听了这句话,抿了抿唇角,硬是撑出了不亚于少年的温暖的微笑,她大喊着说:“蒸鱼哦!”




 




嘉德罗斯握着那个男孩的手,他的嘴里再也冒不出什么气音了,只是张张嘴,他猜测着金是不是说了一句,我回来了,正想发问,忽地感受到手指间那只手的脱力,他扑上少年的身体听他胸口的声音,过了许久,那个金发金眸的人缓缓站了起来,把少年的手放进被子里,对着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一月,某日夜晚下了大雪,距离小少年离开这个世界已经过了有足足三个多月了。卡米尔从嘉德罗斯那听说了这个消息,他坚持着每天去那个屋顶上,做些伸展运动,看着远处飘得高高的白云和如少年眼睛一般的颜色,笑得开心。秋跟格瑞倒是经常聚到一起吃饭了,他们聊天的内容花样越来越多,秋的脸上笑容渐渐多了起来,格瑞也是,也变得爱笑了。




 




嘉德罗斯还是跟之前一样,他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等着随时的急诊与会议,他把少年给他留的那封信放在了他办公室的抽屉里,压在了他所有文件的最最底下。




 




死亡并不是结束,而是新一轮的开始,等他们获得到新的幸福的时候,他也就觉得毫无顾忌的离开了。那仿佛如同一场梦一般,金推开家里的门,他刚从山边上回来,脸上带着些污渍,冲着家里还在做饭的姐姐喊道:




 




“我回来了。”




 




 




-end-




 






*




拖更了这么久真的非常抱歉,今天也是一直在划水的状态,反正就是不到深更半夜十二点就不想写字……




其他非要说什么就是,我爱金小天使!我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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